初鸣 伍6

“话说回来，你怎么会和王华一起来邀月阁了？”司马恪若有所思似的托着下巴。</p>

“本来不想来的，还不是听说你在，想着拉你喝一杯，谁成想撞上这事……你来逛青楼的事我保证和姐保密。”王景“嘿嘿”一笑。</p>

“随你。”司马恪摊手。</p>

王景晃晃司马恪的肩膀，兴冲冲道：“现在事情已了，喝酒？”</p>

“我要回府上了，你找其他人。”</p>

“殿下慢走。”左灵恭敬地欠身。</p>

司马恪回以点头。正欲出门去时，似是感觉到来自别处异样的目光，下意识侧首看去。</p>

山近则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。</p>

司马恪微微皱眉，向外走去。</p>

“诶诶慎之你等会……”</p>

待到司马恪与王景不见身影后，左灵清声道：“你二人，随我来。”</p>

望着司马恪远去的背影，山近暗暗攥紧拳头的拳头松开，合上眼整理好情绪后跟在左灵身后。</p>

在他的视线触及不到的边缘，红雨默默地注视着山近，那双无言的眸子里似乎在掩藏着什么。</p>

“我跟你说，那个小子还怪有意思的，明知王华的后台还敢站出来，到底是傻还是真有胆子……”</p>

司马恪摇摇头：“素衣之身对当权贵，本就难得。”</p>

一语道出后，突然，他似乎想起来什么，回头瞥上一眼，邀月阁却已是寒风之中的恍影。莫名来的一丝触动，他没由来地将山近的身影同那日夕阳下凛然的那人联系在一起。</p>

“他是为什么这么做?”司马恪喃喃道。</p>

“唔……‘为了一个答案’——这种话跟没说一样。”王景回忆道。</p>

“谁知道呢？”司马恪突然笑笑。“帮个忙？”</p>

“你还有寻我办事的时候？”王景乐。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</p>

“山近是邀月阁的琴师，对吧？”</p>

“是啊，怎么？”</p>

“帮我注意点他，这个人我有点兴趣。”</p>

“哈？”</p>

自进门开始便是暖意环身，内外简直是两个世界。邀月阁里萦绕着的熏香味道沁人心脾，又不过分夺去本味。一路燃着的灯火映照得室内宛如白昼，蜡烛就如同木柴般廉价。高处绸丝飞悬，四壁题着文客相赠的辞赋，奢靡的烛光闪在规训的墨迹上，更添三分贵气。</p>

阁内入眼的是巨大的舞台，此时仍有琴伎和舞姬献艺——当然是清一色的美人——声色交织下又带起一番热语。台下的客人赏着舞曲，觥筹交错中不时传来阵阵欢笑。左灵穿过人群之时，不时便有客举杯相迎，更有甚者将推来杯盏敬请左灵共饮，大抵是开怀畅饮后迷了魂的缘故。</p>

左灵以笑语回退，他便在酒友的谑笑中自罚饮下。</p>

山近和红雨随着左灵背后走着，自然也是收获了不少目光。多数人好奇山近是什么人，居然能让左总管亲自接见。而目睹门外闹剧的则讶异于山近和红雨竟没被王华带走，和身边的人私语上几句，大抵是在猜测山近的背景，感慨京城当中还有这般的人物。</p>

山近走在左灵身后，隔着有一段距离了。倒不是他跟不上，只不过红雨从一开始就走得很吃力，山近试着去扶，红雨却躲开了，凭着颤颤巍巍的腿一步步走着，山近索性也放慢脚步随在她的身旁。</p>

左灵推开门。</p>

酒有些冷了，她再搁置在小炉上烘着。难得无事时，酒成了打发时光的良药。这里的熏香味道反倒没有邀月阁内那般浓郁，反倒是清新许多，让人心旷神怡。</p>

“坐吧。”左灵随手指向一张桌几，自己则坐在主座上，掌起一个小金炉。</p>

“你也一样。”她补上一句。</p>

山近心领神会地坐在桌几后。红雨跪坐在他身旁。</p>

“山远游，年及冠，山巨源之后。”左灵指尖敲着金炉的表面，悠悠说道。“少学琴于名士，今技艺小成，求任邀月阁琴师一职，愿尽琴艺而足余生。这些话可当真？”</p>

“是。”山近点头。</p>

“照理说，名士之后身怀技艺者常有，然愿身入风月场所献技者却寥寥无几，多半不喜风评。山公子倒不寻常。”</p>

“技艺一道，本就是人之常情所出，再合天地节气有感。成此大道，不拘小节。”</p>

“山公子这般看？”</p>

“技艺难觅其宗。如今多数人苦求其中的‘技’，却忘了本身的‘艺’。一挑一抹固然传神，然技艺大成之时，风花雪月，有感即是神迹。”</p>

左灵品着山近的话。久然，她叹息道：“阁内琴师见解是逊色一筹，然而……”</p>

“我阁中的琴师断不会给邀月阁惹上麻烦。”她话锋一转：“山公子今日过于草率，若非平王殿下出面，大概已是折骨伤残的境地。只这一点，山公子便与我邀月阁无缘。”</p>

草率么……山近瞥见红雨的脸，稚嫩的脸上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。救下自己的人，居然是司马氏的皇子，真是讽刺。 “即便任人丧命也不挺身而行，恕山某难为。”山近正声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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