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九月齐天

映月河边热闹非常，战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，而十万里外的苍狼岭依旧平静，以苍月为首的大狼们神情肃穆地仰望着天空，一旁的望月却早已对这种没完没了的仰望不耐烦起来，正当它准备悄悄地退出大狼聚集之地，回到温暖的小月洞巢穴之中时，一直漆黑如墨的天空，突然发生了变化。 原本无星无月、深沉如渊的夜空中，忽然涌现出大片流光，这流光先是一道道，后是一缕缕，最后汹涌而出，其光芒五颜六色，鲜艳夺目，若群星坠落，若天外飞瀑，若惊涛拍岸，若海啸山洪，极其绚丽。 一时之间，原本漆黑的世界因这大片飞虹，变得璀璨多姿，色彩缤纷，如梦似幻，宛如传说中的太虚仙境。 约莫过了狼族两顿大餐的功夫之后，流光渐微，然绚丽的景色只是开始，漆黑一团的夜空缓缓现出万千星辰，这些星辰，与普通的星星相比显得格外明亮绚丽，似乎在预示着什么，就像九天诸神听到了众生的祈求，点亮了通往永恒国度的万千灯塔。 群星灿烂，争奇斗艳，但真正的主角还未登场。 高天之上，依稀现出九轮弯月的轮廓，而后逐渐丰满，弯月化为满月，皎皎月光，洒满了整个草原。 天上皎皎明月，璀璨星空，地面无垠草原，壮哉河山。 九月齐天，星月争辉，这是怎样的奇景？ 若这景色是一出大戏，那流光便是群演，群星不过龙套，唯有九轮明月，才是大戏中真正的主角。 流光为序，群星做景，天上那九轮明月，初看时似乎一般无二，但若仔细看去，就会发现每轮月亮都有些许不同，或温暖，或娇艳，或灿烂，或圣洁，或冰冷，或神圣，或威严，或华丽，或高贵。那份气息，那种感觉，不只是体现在颜色上，更是内敛的神蕴。 九轮圆月，九种气息，九样色彩，却是同样的神秘而美丽。 九月齐天，在这方世界中，一年也不过只有一次，是狼族最神圣最重要的日子。 领地中所有的成年狼，都会在此时齐聚一处，哪怕正在征战的狼，也会抛开战事，寻一处开阔之地，聚集在一起沐浴九月光华。 “嗷！” 第一声狼音响起，苍凉，雄浑，凄厉，悲壮，犹如狼族的历史。 妖狼一族是天生的战士，真正的妖狼一生都充斥着血与火，它们往往会被所谓的高贵种族所驱逐，只能生活在环境最恶劣的地方，苦寒之地随处可见它们的身影。 “嗷……” 月光之下，狼音四起，在狼岭群峰，在广阔草原，此起彼伏，激荡不休。 此刻，每一头大狼身上都沐浴着月之光华，无论是纯血银月狼，还是混着赤月狼、金狼、巨狼、青月狼血脉的混血银狼，此刻胸前狼毫之上都显现出一轮弯月标记，月光渐盛，弯月标记也越发清晰。 仰望天空九月，小狼似有些痴了。 只见它清澈的兽瞳中，似有一道犀利闪电载曜而过，随后小狼兽魂之中，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清明。 对于望月而言，冥冥之中似乎注定这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。 这个夜晚之所以不平常，当然不是因为它在今夜刚好满一周岁了，而是在九月齐天，缕缕月华照耀其身时，它的灵魂深处，忽然多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。 那是一些应该被称之为记忆的东西。 事后回想，望月记忆中的这一夜，前一半辗转难眠，后一半注定无眠。 望月记不清几时才回到小月洞，只记得清醒过来时它便已经卧在曾经温暖的巢穴中，呆呆地看着小月洞并不算高的穹顶，而一个问题还在脑海中缠绕不休：“我是谁？我怎么会在这里？” 其实应该算是两个问题。 一个问题是我是谁，显然这个“我是谁”中的我所指的并非是望月。 而第二个问题，显然“我是谁”中的那个“我”自认为不应该在这里。或者更具体的说，那个“我”认为自己不应该是狼。 记忆之中，他本非狼，但现实是，他的确成了小狼望月，也的确是在狼穴之中。所以问题又绕了回去，那个“我”到底是谁，又来自哪里？ 望月呆呆地望着石质穹顶，那穹顶上有母亲亲手绘制的图纹，图中皓月当空，一头银月狼正在仰望星空，图形很简练，亦很古朴，在苍狼岭中，除了狼族议事的月辉大殿，便只有这里的穹顶上绘有图案，据朵月说这图案中蕴含古老的修行法门，时时观想可以增进修为，然而此刻望月的心思显然不在穹顶的图案上。 在他的眼睛里，没有那绘着精美图纹的穹顶，只有一团又一团的迷雾。 迷雾之中，一人英姿雄发，挎马提枪，傲立沙场，纵横来去，视百万雄兵如无物。 迷雾之中，一人仙风道骨，踏风乘云，屹立九天之上，俯瞰十荒，视万千生灵如蝼蚁。 迷雾之中，一人披金戴银，高坐庙堂，把持社稷神器，谈笑风生，视八方豪强为草芥。 ……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，望月被晨月暮月银铃般的笑声吵醒，方觉自己竟在那团团迷雾中沉睡过去，那些困扰了他半宿的、如迷雾般的记忆碎片，也才渐渐散去，只是此时的他，还是昨日的那个他吗？ “快起来啦！小懒虫，太阳晒到你屁股啦！”暮月趴在望月耳边大吼大叫，丝毫没有大姐姐应当怜惜小弟的觉悟。 “望……望月，快……起来，我们……有……好吃……好多。”晨月的口齿依旧那么不清晰。 “我来说，妈妈准备了好多好吃的，说要等我们到齐了才能吃。” 正如晨月暮月所说，赞月公主的确准备了丰盛的早餐，嫩鹿肉的分量是平时的足足三倍，但随后赞月宣布了一件重要的决定，他们三个，从今天开始，断奶了。 晨月暮月随即呆立，对于一头幼狼来说，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，对奶水的依赖并不仅仅在于营养，而是一种难以割舍的习惯，我们才一岁，是不是太早了些？ 的确，听说那个拖月，现在每天还可以吃一顿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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